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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合一 自强不息

——再谈哈尼梯田精神

发布:2020-09-03 10:36:27     来源:红河日报      作者:朱布红

在全球化快速发展的大背景下,生态环境问题已经与国际政治、经济、外交、贸易、人权、国家主权和国家安全等广泛交织在一起,成为世界问题的复合体。经济社会发展与资源短缺、环境污染的矛盾已严峻地摆在人类面前,常常引发国际纠纷,成为当今世界必须共同面对的时代问题。

  哈尼族“天、地、神、人”四位一体的哲学思想,所孕育的“天人合一,自强不息”的梯田精神,所具有的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的生存智慧为缓解调合这一矛盾提供了一些借鉴。哈尼梯田以集自然生态与人类智慧于一体的特殊文化景观而著称。高山林地涵养水源,林下建设村寨,沿山坡地开垦梯田,水系自上而下浇灌梯田、滋养生命,而后汇入溪流河水,再蒸发后又回馈养育山林。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使得这里的自然得以维持常态,人类得以繁衍生息。

  哈尼族经过漫长而艰苦卓绝的迁徙进入滇南的崇山峻岭中,按照坝区农业生产经验,这里的大部分地方是不宜进行稻作农耕的,特别是位于哀牢山南段红河水系的三江(元江、藤条江、李仙江)流域。这里山势陡峭,沟壑纵横,几乎没有一块一公里见方的平地。但哈尼人在这里延续和弘扬了先辈艰苦卓绝和奋斗不止的精神血脉,面对艰难的客观环境,通过坚韧不拔、自强不息的努力,把坝区农业移植到山区,创造了令人惊叹的梯田稻作农耕文明。

  在哀牢山的崇山峻岭和茫茫林海中开垦梯田,并使之形成与本地的山区自然生态环境相吻合的农业生态系统,绝非一朝一夕的易事,而是要付出数十代人旷日持久、自强不息的努力。

  梯田的开垦,一般要经过这样的几个工序:一是伐林开荒,进行刀耕火种的游耕式农业,经过一段时间后,“生地”变成了“熟地”;第二步便是开垦台地,台地经过几年的耕作后,稳固了基础;第三步开沟引水,垄成梯田,这个过程经历了两个不同的农业形态,即刀耕火种的原始农业形态和稻作传统农业形态,梯田开好后,还要经过多年的精心耕作,才转化成“蛮治山田,殊为精好”的完全意义上的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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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秧

  梯田耕作,也是一项繁重而精细的生产活动,犁田、耙田、筑田埂等,一年下来有几十道生产工序,每道工序不仅要付出沉重的体力劳动,还要有精细的耕作技能。否则庄稼长不好,而且梯田也会毁坏坍塌。因为大多数梯田都分布在陡峭的坡地上,生产工序不精细,梯田水就会渗漏,田埂就会垮塌,所以,从梯田的开垦到耕作都贯穿着艰苦奋斗、自强不息的精神。

  梯田是人工构造物,但它对哀牢山区的自然生态没有丝毫的破坏,反而对这里的固有生态进行了修复和提升。把这里的千山万壑、沟沟坎坎,改造成了人工湿地,在哀牢山区的南段增添了另一种生态群落,在另一个层面上与客观的自然环境达到了更高层次的和谐。

  梯田是红河水系三江流域的哈尼族得以绵延繁衍的物质载体,直观地展示了作为耕耘者的哈尼人在自然和社会双重压力下,自强不息、生存繁衍的漫长历程。这种漫长的历程,孕育了哈尼人认知天地自然、洞悉社会人生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以及保护梯田及其自然生态的人文机制。这种人文机制,无一不闪耀着“天人合一”思想的光辉。哈尼族在长期的梯田耕作实践中,很好地把握了哀牢山区的整体自然生态环境,这方面还反映在梯田农事节令上。

  根据哀牢山区四季不分明的气候特点,把一年划分为3个季节,即“崇敢巴朗”为冷季,“翁堵巴朗”为暖季,“仁翁巴朗”为雨季,每季4个月。“崇敢巴朗”是一年的开头,相当于深秋和冬季。此时,梯田稻谷已收割完,意味着全年的耕作已全部结束,新一年的耕作工序已启动,是积肥备耕之季,同时也要过大年了,即“干通通”(又称“扎莱特”“十月年”),类似于汉族的春节。“翁堵巴朗”相当于春季和初夏。这一季为栽秧播种的时节,是全年最忙的时段,也是哀牢山区雨水最少、气候最干燥的季节。“仁翁巴朗”相当于夏季和初秋。这是哀牢山区雨水最集中的季节,也是梯田稻谷从栽插、返青到抽穗成熟的季节,是进行田间薅除、强化中耕管理的关键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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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

  哈尼族不仅在季节的划分上吻合于哀牢山区的自然地理、气候特点,在每道农事工序的安排方面也切合于当地的自然环境和气候。

  哀牢山区复杂的地形地貌和独特气象,使这里呈现出“一山分四季,隔里不同天”的特殊气候特征。哈尼梯田的分布也随之在不同的地域方位和气候带上,即使是一片田,也有上下、左右之分,显示出不同的土壤成分和海拔高低等。于是,哈尼人在长期的耕作实践中总结出了一套根据不同地域和海拔掌握耕作节令的方法。他们结合哀牢山区不同气候带以及树木的发芽和落叶、花儿的开放与凋谢、各种鸟儿不同的鸣叫声,创造了与梯田耕作节令紧密相关的物候历法。这种物候历法能准确地向人们“告知”每块田地的播种栽插时间,让人不失时机地安排每道耕作工序,是哈尼人在漫长的历史过程和长期的农耕活动中与天地及自然对话、交流后积淀而成的珍贵遗产。哈尼族神话传说《都玛简收》中有这样的描述:“遮天蔽日的大树砍倒后,有十二根树枝,三十根树根,360片叶子。”哈尼人由此得到启示,把一年分为12月,一月有30天,一年12月便有360天。这表明哈尼族物候历法久远的历史,并且是根植于这里的山川大地。

  哀牢山区复杂的地形地貌,产生了各个区域、各个地点千差万别的气候带。甚至在一座山上,由于海拔的高低,向阳和背阴的差别,农事节令的安排都有相应的要求,在这个特殊的、复杂多样的地理环境中,按照通行的二十四节气来安排生产活动是行不通的。而哈尼族的物候历法在这里发挥了鲜明而具体的指导作用。每个区域、每片田地乃至每块田都有一些相应的物候,聪明的哈尼人通过观察这些相应的物候变化,来确定自己在这个区域或这片田里该做什么农活,该从事哪道生产工序,把梯田耕作同当地的自然生态环境紧密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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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尼小镇

  梯田立体的土壤、气候,必须有相应的稻谷品种,据不完全统计,传统的梯田稻谷品种多达100多种。这些品种大部分是哈尼族从当地野生稻驯化培育引种的。因为红河水系的三江流域本身就有丰富的野生稻资源。这些野生稻种,经过哈尼人长期培育驯化,具有耐寒、晚熟、抗病虫害的品质。米粒的物理结构好,碎米率低,化学合成充分,营养丰富。所以,梯田红米至今仍是市场上走红的紧俏商品。传统稻谷品种很多,根据不同的海拔高度、不同的土壤类型、不同的水质和温度也有相应的品种。不同地块的稻种,过几年还要轮换,由于有相应的海拔高度,土壤类型的各型稻谷品种之间互为制衡,内部也形成了一种复杂的植物生态链,并同哀牢山区的整个自然生态环境融为一体,成为丰富的自然生态群落的一部分。

  顺应自然,保护自然,就是要求人向自然界索取生存发展之需时,主动担当责任,呵护自然、感恩自然,保护生态系统,按照自然规律来推进经济社会发展。作为哈尼文化根本和中轴的梯田稻作,其赖以根植的基础是优越的生态环境。哈尼族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形成的对天地自然本质的认识把握,天人观念以及处理人地关系准则的人文机制,使哈尼族聚居区域千百年始终保持了良好的生态景观。

  哈尼族人民在长期的生产生活中,逐步总结出了一系列的生产经验,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体系庞大的梯田稻作农耕文化。它以适宜农耕的自然生态环境为基础,以稻作生计为核心,以相应的资源管理制度、农耕礼俗、精神信仰为调适器,保证了梯田耕作区数千年来自然生态和人文生态的平衡和谐,并在发达的稻作文化基础之上,形成了一整套人与天地及一切自然环境和谐相处的行为禁忌和习惯法。千百年来,这种源于“万物有灵,自然崇拜”观念的行为禁忌和习惯法,通过代代相传的祖训、原始宗教的各种仪式,植根于每个梯田耕作者心灵深处,从而规范自己的言行举止。

  哈尼族坚韧不拔、奋斗不止、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创造了“山区农业最高典范”的哈尼梯田,这是哈尼民族历经数千年得以绵延发展的精神血脉。哈尼族人民作为伟大中华民族的一员,在新时代的伟大征程中,要继续弘扬梯田精神,增强文化自信和民族凝聚力,继续发扬自强不息、敬畏自然的生态智慧,从数千年锤炼积淀下的民族优秀传统中吸取新时代前进的养分和动力。就像习近平总书记所指出的那样:“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如同一座宝藏,一旦探秘其中,就会终生受用。我们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赋予中华传统文化以新的时代内涵,使之成为我们的精神追求和行为准则。”哈尼族优秀的传统文化无疑是中华文化的组成部分。其中梯田所蕴含的天人合一、自强不息的精神,是其中最为精华的部分。在这里,人们更注重于对信仰世界的追求,注重于同自然环境的融合。始终认为大自然也有其生命特性,这种生命特性不仅是生物的,而且更是精神的,大自然有其自己的生命权利与生存功能。作为人类也是整个自然环境的一部分,尊重自然生命权即是尊重自己,顺从自然生存的规律,人类社会才会有序发展。这就是哈尼梯田所蕴含的天人合一的生态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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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丰收

  尊重自然,要求人对自然怀有敬畏之心、感恩之心,尊重自然界的存在及自我创造。哈尼人的自然意象与生存意志,虽然多以神灵,如山神、水神、树神、天神等形式出现,对自然的尊崇、敬畏、顺从,也多以崇拜、敬畏自然神灵来体现。但这种对神灵崇拜的现实结果,仍然是对整个自然和人的崇敬与珍爱。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我们要遵从习近平总书记的教诲:“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要用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法审视祖先留下的文化传统和精神财富。应该明确,我们不是在恢复和提倡那种原始的、落后的神灵崇拜,也不是把哈尼族原始的生态智慧,当作解决目前一切生态危机的方法。从中给我们的启示,就是人及其社会也只是自然整体的一部分,人类也只是整个自然生态中的一个生物物种,同整个自然生态中所有的万事万物是平等的,要尊重自然界的一切生命物种,遵循宇宙间运行的一切自然规律,并同自然生态环境和谐相处。特别是在我国的发展面临着资源约束趋紧、环境污染严重、生态系统退化的严峻形势下,哈尼族的原始自然生态观,同习近平总书记提倡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相吻合。

  在全球背景下,哈尼梯田作为人类与自然和谐共存、多民族友好融合的典型实例,对当今世界的发展模式具有深刻的启示作用。在人类面临生态危机的当下,哈尼梯田精神为我们开启了一个新的视角,即如何调和自然生态与社会生存发展之间的矛盾,如何平衡保护与发展的关系。

编辑:吴雪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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